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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值夜班

那时是叶子第一次在产房值夜班……

抽血、打点滴、准备注射的药水、递传东西、跑腿找产妇的丈夫、拿病历、检查胎盘再将其打包好、还得再一旁为产妇加油打气……可是,叶子满脑子想的,就是要亲手接生,也就是医学生值夜班的目的。

“医学生!还不快去抽这个病人的血?!”
“病人都进来了,病历拿好了没?”
“你们还不快点喊,叫这妈妈用力生?”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

叶子心里头有些焦虑,满脑子在想,之前已熟读生产过程,今天见习也见习了,参与也参与了,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亲手接生啊?可眼看当晚值班的Medical Officer (MO),也就是所谓的小老板,丝毫没有要让医学生接生的意思。

眼看将近午夜,有一位妈妈,大便在床上。虽然自己的大便也嗅多了,可是闻到这大便味儿,还是忍不住憋气。小老板知道后,冷冷的对我们说:“快去给她清洗清洗,然后换上干净的纱笼。”

当时第一个念头是: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可是二话不说,好好地为她清理,一边微笑安慰妈妈别介意(其实谁都不想别人来清理自己的便便,妈妈一定觉得过意不去的),这在产房是正常的事儿。将她清洗安顿好后,小老板过来说:“那边又有另一个产妇大便了,知道该做什么了?快去!”

马上埋头铲屎。

没有想到,这样的举止,改变了当晚咱们的命运。
之后,小老板的脸上马上出现了笑容,对我们说:“你们对病人的态度很好,所以接下来的生产,全都由你们接生!我会站在一旁指导。”

结果那次,我们平均接生两个宝宝,小老板也不再对我们呼喝。






后记
小的时候,曾读过一篇文章。里头给了很多例子,说明一个概念:那些傻傻,愿意按部就班,甚至吃亏做更多工的人,往往最后都成功了。那时候的我多么感动,全心全意地愿意吃亏。可是当自己渐渐长大,就开始忘记当时的感动。和别人斤斤计较的事情也做过不少,自以为小聪明避而不做的也有……这次的经历,把小时候的心唤了出来。希望以后自己为病人,尽心尽力。

共勉之。

那很痛耶……

前阵子被派去神经学(Neurology/Neuromedical)病房,发现不止医学生的学习空间很大,连病人的家属也学得很快。

医生们巡房时常会测试病人的GCS(Glasgow Coma Scale),以对病人的清醒程度有个概念。方式就是观察病人是否开着眼睛,移动着四肢。没有?那接下来就称呼病人的名字,请他们睁开眼,动动四肢,听听他们说话是有问有答,还是答非所问。在没反应?就要给病人一些痛的刺激,(最普遍为在病人的胸板骨(sternum)上用力压戳。)看看有何反应。

一天早上,医生们来到了我负责的病人床边。她是一个中了人类狂牛症(Creutzfeldt-Jacob Disease)的病人,昏迷了两个月了。医生S检查了病人一番后,不忘在她的胸板骨上压戳以测试GCS,看一眼,呃,没反应。

巡房的医疗队伍离开床边后,做女儿的站起来,对着病人,红着眼眶唤着“妈妈妈妈”。然后,然后……竟然伸手用力来回压戳妈妈的胸板骨!“妈妈妈妈……”

我看了差点没昏过去。
如果我是病人,会跳起来大喊:“哇咧,女儿!那很痛啊!”

“爱之”病

他才不过三十几。

因为性滥交,三年前得知自己染病,对妻子坦白地说了自己的情况。

当健康状况还没有太大改变的前几年,他继续工作着,甚至还有了个同居的女朋友。

三年来,他反复放弃用药,缺席复诊。First line HAART (抗艾滋病药), 用到Second line、Third line HAART,到没有钱买药而拒绝服药。他的健康每况愈下,开始无法工作。钱,哪来的钱去买每月一千零吉的药?

除了妻子,他瞒骗了身边的人。直到他昏迷进院,在病房外心急如焚的母亲,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得了什么癌症。

院方联络了他的女友,以进行血液化验。两次的化验结果:阳性。她崩溃了,哭泣不成。一夕之间,美丽的爱情化为染病的诅咒。

他,才三十几,一个大好青年,进院一个月半了,依然神志不清,无法回应无法说话。更无法道歉……没有一个家人朋友来看望他。就这样静静的躺在病房里,孤零零地等待。



后记:
当时叶子难免生气。他为什么不让女朋友知道?他为什么在性交时拒绝使用安全套?他为什么那么自私?
回宿舍的路上回想,或许他是因为害怕自己被所爱的人遗弃、被社会唾弃,一时没有勇气才……
其实在叶子内心,一样会害怕没有人爱,一样会自私。
其实我和他,没有太大的差异。那我,又凭什么愤愤指责他呢?

总以为大错,都是不容易犯的。但其实真的只需要一点点的自私、一小个看似不起眼的错误判断,就足以让一群人受苦。

共勉之。

死人的拒绝

昨天的CPC被迫在没有空调的讲堂进行。

在昏昏欲睡的当儿,听到这么一句:
“Autopsy (验尸)was not done, because the patient (已经过世了的) refused.”

全场哄堂大笑,给那闷热的午后添加了一丝丝凉意。

医院里的鬼故事

一晚,叶子在医院的急诊部on call。和同事在为病人缝合伤口时,和在旁指导的实习医生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就谈起医院的另类接触,大家顿时兴奋起来,连其它的护士都踊跃加入分享。

这医院的东楼,是个很旧的建筑,早前是处理医院废料的地方,后来改成了病房。那些阴暗无人的长廊,总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好多值夜班的医护人员,不是在凌晨时分看见游荡在走廊尽头,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瞪着你看,就是一个长发无腿的女人跟你进电梯。

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白衣)的器材助理(attendence),时常看到他半夜在走廊值班,点算器材,进出。可是……他……他已经过世很久了!!

病房里也有避忌。有的病房,不论需要怎么塞病人,都不会分派到那些‘特别的床位’。因为凡是那床位的病人都会莫名奇妙地死掉。听说在主楼的一个病房,护士时常发现病人们的胃管(nasogastric tube)都被拉出来了。当她们问病人怎么一回事时,他们竟然都异口同声说以一个光头的小孩子,半夜将他们的胃管拔出来了……但是,病房里都没有所谓的那个光头小孩子!

曾经有个在七、八楼的病房,夜里老婆婆按紧急召唤铃。值班护士去到床边时,老婆婆指着窗外,对护士说:“打开让他/她进来吧!他/她流了好多血,一直在敲,敲了很久了,要进来呢!”。是七八楼的窗外……

那晚我们三点多才离开急诊部回宿舍,难免毛骨悚然。

唉,真是自己吓自己。


相信以后叶子当了实习医生值夜班到一脸憔悴、披头散发、眼袋乌亮时,那些医院里的鬼会互传“好可怕,你看那个实习医生真的好可怕。快闪!!不要撞见她~”

Clinico-Pathological Conference (CPC)

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就把英文全文打出来了,和其缩写CPC。

这是当年老爸回味无穷的课。就是每个星期,由讲师决定题目,由一小组学生来带领讨论一个真实案,从个案中的病人如何发病,到检察和检验的结果,和最后的诊断。或许当年老爸他们的素质比较好,今天的CPC,左看右看都不怎么让人回味。

它大刺刺摆在每一个星期五下午,一直到我们毕业大考。对离家那么远的叶子来说,就等于不用回家了,除非下决心翘课。

要面对两百个系友,“带领讨论”其实是不太可能的。所以CPC沦落为下面的学生拼命念slides (就是“呈现”啦),在坐的学生分为两种:拼命抄(少数)和冷漠袖手(多数)。用时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一哄而散,很多时候结束了,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讨论的个案往往曲折离奇,最后的诊断出来后,完全没有“噢~”的情况。大家还是一片寂静,和更多的问号。最让人忧郁的是,这种东西还有考试的。上星期五就来了一个。考到每个人忧郁。

考试出的个案,从病人进院前六个月开始讲,到这次进院,到第二次再入院,然后就突然死掉了。考题简单明了,一读就懂,但就是答案很难。最后还要考生替病人填写死亡证书。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还得乱乱填。叶子是最后的几位离开考场的,临死前还要写多多给考官。

为了不要死太多次,所以叶子决心要在这星期的CPC全副武装准备好。

嗯,怎么在网上找不到这个案呢……

没有感恩的世界

你说,她出事那晚,晚上十点多。到了医院凌晨三点才动手术。
还没送进医院时,头部已经伤得很重,后颈的椎骨露出。

你愤愤地控诉动手术的neurosurgeon从手术室出来后,说她的情况很差,没什么希望。你说,他这么说,就像是已预先放弃了,没有尽力。

早上八点时家属被告知她过世了。你怀疑搞不好那医生不想拖延这case,自己拔掉病人life support的仪器。还责怪医生没有及时通知家属来见她最后一面。


我的心碎了。你并没有看到我偷偷哭了。

没有一个医生,会将病人的life support,不经家属同意而拔除。你怀疑的事,没有一个医生敢这么做。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是竟然你会这么诬陷一个凌晨三点不眠不休帮病人紧急动手术的一个neurosurgeon。

你是不是认为医生什么都该做呢?还是你认为他没有其它职务?即使他必须去为其他病人动手术,他还是需要分秒守在她身边?还是应该是她的家人?是不是整个医院,什么都是医生应该去做?

在医院里,上上下下,只有医生需要在值夜班的时候,连续值班36小时。三点,是那个手术师连续值班的第二十个小时。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对他所付出的,表示一定点的感激??没有是吧?(苦笑)

她还没送进院时,已经伤得那么重了,其实希望真的真的很渺小。任何一个读过医科第一年的学生,都可以告诉你,无需抱任何希望了。可是你却认为医生是操控生死的神,甚至愤怒他无法将她救活。

三点才动手术,不是任何一方在拖延。如果你去了解Advance Trauma Life Support的步骤,伤者送进来时,动手术不是急救第一个该做的事(除非在步骤c时病人腹部内脏大量出血,无法稳定)。

医生为她动了手术出来,你说他说了泄气的话。蒙心问一句,他说错了吗?难道你更希望他给你们一些虚假的希望?是你无法接受事实,还是他错在说实情?是不是全世界,都应该依你顺心的方式,来进行?就因为这些话,你说预先放弃,不会尽力。原来尽力与否,只需要用嘴巴说就好了,反正背后的努力没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感激。



我冷静的思考过,尽量客观。那个neurosurgeon所做的一切,没有一步是错的。


不禁自问,何苦选择行医的路???

叶子回忆起讲师曾无奈的说过一句话:“People always want to find fault on others in the thing that they couldn't accept. ”
忙,谁不忙?累,不是我一个人累。
想放弃活动,他们也想。
凭什么我要这么仍性?

大五了,最后一年了。
前途茫茫,又是tutorials, presentations, ward round, ward work, clinic, case summaries, procedures to be observed and performed, on calls etc etc. 还有study group需要安排short case practise, long case, discussions, pass year questions, OSCE etc etc...

我该怎么办呢?

凌晨一点
叶子  笔
牢骚完后开始准备tutorial.

被赶出巡房教学

叶子虽然脾气差,有时还会在讲师后嘀咕,但不至于学习态度恶劣。昨天,是我身平第一次被赶出巡房教学。




一早,我和米雪就兴匆匆地冲进手术室,希望在一个小时半的空档能看上一场半场的妇科手术。和我们一起冲进来的是刚刚带领小组讨论的SL教授,往产科手术房去。

其实医学生在手术室里也不过是障碍物。穿得那么像样,却只有努力伸长颈往手术台上张望的分儿。往往不是看医生的背后、颈项、头顶就是往他们腋下的逢儿张望,巴望能看清究竟发生什么事。

我和米雪一直注意着时间,时间差不多了,逼不得已喷出手术房。再不将一身的手术服换回正规服装赶去巡房教学,我们就准迟的了。叶子才将手术服上衣换下,而米雪脱了裤,突然SL教授也进来了,在我们近半裸的尴尬情况时说:“你们要去哪里?还不快去产科手术房?那里有难得一见的placenta percreta(穿透性胎盘)!去!快去!将手术服换回去!”

当然,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又将手术服穿上,飞也似地冲去产科手术房。将穿透性胎盘猛看了几眼,又冲回更衣室。

等到我们出现在巡房教学的小组当中,已经迟了。讲师看了我们一眼,挥了挥手意识我们离开,说了一句让叶子大掉眼镜的话:“你们从手术室来的不是?回去吧!这么难得一见的case,你们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机会的。签到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就这样,我们俩被“赶”出了巡房教学。离开小组前,怎么感觉其他人羡慕的眼神投射在我们身上?




在穿透性胎盘的情形,唯一的办法是将整个子宫切除。
被切除了的子宫:






Care Cafe

原来医院里还有一个这么隐秘又特别的餐室。




在那里,帮你泡咖啡的是护士,招待你的是病人!

看他稚气善良地招待我们,请我们坐下,帮我们点饮品,让人难以相信他们是精神病患。这是一间为精神病患而开的餐室,让他们学习和陌生的客人打交道。

看到医院里有这么一片充满爱的地方,让人觉得来到了世外桃园!虽然食物饮料的选择不多,可是看到他们用心打理着小小的餐室,心里也莫名地快乐起来。

她也生病了

这是在妇科病房的病人列表。





没有人能避开生老病死。就连灰姑娘也……

开心!

前阵子才因为研究结果不理想而在部落格宣泄。在老板(supervisor)的一声指令下又回去埋头挖了两百多个档案。

经过一番整理,做了一个小小的分析测试,终于……


是那个神奇的数字啊!那个神奇的数字啊啊!
那个少过0.05的p值!!!
啊哈哈哈哈……


不明白没关系,帮我开心就是了。嘿嘿嘿……



牛屎,还是有开花的一天~


红花黄花朵朵开呀朵朵开……啦啦啦……喲!

伤心!

昨天傍晚才发现,自己一个多月以来日夜收集的研究资料,经分析(analysis)后结果和假设(hypothesis)完全相反,和现在研究上的方向完全相反!已经陆陆续续有研究报告显示了这样的一个趋势,可是偏偏我的心血却证明出一堆牛屎……


这不单单是份elective研究报告,对我来说它还承载着我对未来的期望。如果能够出刊(publish),对于未来想走的路,多少是一个辅助点……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昨天傍晚,我坐在房间里,发呆了很久很久。心里头有说不出的苦涩。


短短两个月的elective还剩下三个星期,要重新来过的话老板(supervisor)也不肯。“跟你说句实话,如果这研究如无法至少在Singapore xx Journal或Taiwan xxx Journal刊出,我根本都不屑尝试。”他当初的这句话依然回荡在我脑海里。今早他的回复是:“没关系。但是这使得这研究能够出刊的几率变得渺小。就看我们能从资料里找出什么结论吧。”


依老板现在的地位,这研究对他来说不足为道,他也无需为一个小女生的梦想负责。随时只要他认为不值得,大可以让我自生自灭。



叶子机械般完成剩下的一些资料收集,完全失去了方向,感觉在慢慢枯萎。


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二次的感动

他不该只是护士。

以他的热诚和知识
远远比我们这些医学生来的好
甚至连一些医生都逊色多了

他不该只是个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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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小手术室(minor operating theater)
在一旁默默地看他服侍病人
看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病人缝针后脸上的血迹
按抚正在挣扎的弱智女孩


听他指正我这初入行的菜鸟
听他随口解释一些procedure正确的做法
听他处处要求叶子在处理病人的伤口和装尿袋时严守无菌的方式
在叶子慌乱的时刻借出一双手
诚恳地告诉我“别担心,我在这里陪着”


很多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形
叶子不是挨骂就是受到讽刺
(你是第几年的医学生?这样都不会?)
要不然就是受别人袖手冷眼


看到两双手一起努力
知道我有他在旁
让叶子安心又感动。




他的心和努力
让我打从心里觉得汗颜。
叶子能否有天也像他那样
又专业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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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担心,我在这里陪着
Don't worry, I'm here with you.

有的人能大言不惭说爱你
却无法在你慌乱不安的时候
很实在地给你陪伴

绝招

叶子今天值班时,在急诊部黄区(yellow zone - semi-critical zone)跟随医生到一位印度阿伯伯的床边抽血。



这阿伯伯正闹着小孩脾气,身子扭来扭去,还把要被抽血的手臂藏在身后。劝了哄了还是没有办法,为了他好,我们还是得残忍地“硬来”。


他的看护负责按着阿伯伯的左手以让医生抽血,叶子负责阻止阿伯伯的右手反抗。阿伯伯的双臂完全被我们按着不能动弹,就舞起脚来。怕他踢到医生,叶子也只好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挡着他的双脚,难免吃他几脚。


几个回合下来,阿伯伯是渐渐败下阵来。眼看抽血也快结束了,叶子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他虽然四肢都被制服了,可是却没有放弃。很“阴险”地,阿伯伯狠狠放了一连串的臭屁,以示对我们的极度不满!



顿时四周能呼吸的空气都充塞了难闻的屁味儿……(-_-")





好,我们算是扯平了。

大便——爱

他对无法下床却又闹着要去厕所大便的她说:“你要大便就在这里大吧,我帮你清洗。”


他们不是恋人,
不是夫妻。
是两个陌生人。
他是身穿青色制服的护士。
她是企图自杀的病患。


她四肢被绑在床边,不停大声哭闹。
哭喊着几天前流产的胎儿。
一会儿又说自己的胎儿还在。
她骂,她哭,她挣脱缠在手腕上的绳子。


闹着要去小便,
我们为她放置了尿管。
她之后嚷着要大便。


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拿她没办法。
他走到她面前说:
“你要大便就在这儿大吧,我帮你清洗。”
没有丝毫的嫌弃或厌恶,只有一股诚意和宽容。




叶子深深地被感动了。
多么震撼多么让人想掉泪。
这一生,或许除了妈妈,
恐怕叶子一辈子都不会有人这么对自己说。



多么动人的一句话,让所有爱情世界里五彩缤纷的甜蜜誓言,都显得黯然失色!
有人能在我卧病在床而且疯疯癫癫大哭大闹时这么对我说,
这样的一个人,我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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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看他在记录病人血压心跳等事项之前,替中风的老人拉上被单。这样的小动作,展现出他的同理心和细腻的心。他认真,并处处慰问关心病人。
虽然叶子看不见在口罩后他的面容,可是却看见了一颗温柔的心。

麻醉学 - 回忆篇

明天叶子就进入急诊部门的学习啦,在这之前,要为在麻醉学的两个星期写“回忆篇”

麻醉师的任务是什么?

确保病人活着!

没错!他们负责照顾加护病房里的病人。他们接手生命垂危的病患。他们急救的能力是最强的,不论是反应的速度,还是set intravenous line, intubation, defibrillate 等等,在用药急救方面也是最顶的。他们必须是最小心地,最悲观的,对于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都有充足的准备。


他们在手术进行间中是很空闲的,但一旦病人出现什么状况,他们是跳起来马上做出反应的人,包括输血、给药、急救等。可笑的是他们闲空时,有时还需要帮忙外科医生调手术台的高度,换换收音机的电台,又或是换唱片。



大部分的时候,我们学生会在加护病房,手术室,又或是产房溜达,向任何一位麻醉师学习。有时还成为他们解闷的对象,被一连串的问题轰炸,又或是谈些私人生活的话题。对于他们的伟大的发言我们都投以羡慕敬仰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我们是菜鸟,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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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第一次麻醉“病人”,是上computer stimulating program的时候。
电脑软件给我们一个虚拟的病人,每一个学生就必须练习怎么为这个病人进行全身麻醉(general anaesthesia)。优雅教授带领我们进行超快的麻醉步骤(rapid sequence induction),班上好多人手指反应慢了点,就脱节了。状况百出,真是紧张刺激大冒冷汗!
叶子的病人很安详地进入麻醉,一切都那么乐观。但是当手术结束后,叶子的病人始终没有苏醒。看着病人心跳越来越快(140),血压越来越高,然后出现心律不振的心电图!我的妈呀!更糟的是叶子在慌乱之下拔除了呼吸器(extubate)!怎么病人不会醒来?为什么我给了adenosine,他还是心律不振,心跳没有慢下来?

一直到优雅教授结束这堂实习,吩咐我们关闭电脑,叶子的虚拟病人还在痛苦沉睡当中。

好像一条丧家犬,叶子没好气地走向电梯和同事一起离开。在电梯里,大家都出奇的安静。然后陈同事目无表情,淡淡地说,“我的病人死掉了耶……”

哈,原来我们都是半斤八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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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说到麻醉师是急救的高手,所以我们上急救课程是免不了的。

大家正用心看急救方法的影片播放。拍照的是叶子,我也是很专心的厚~哼哼!优雅教授不专心。


学习植入呼吸管(endotracheal intubation)。这里手是多了些,看了有点可怕,但实际情况不会这么“多手”。

这是我们做心肺复苏(cardiopulmonary resuscitation - CPR)的男人,他把我们的香吻都偷去啦!讨厌~

电击!!听说优雅教授曾因为示范而烧熔了这可怜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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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身为学生的叶子把这一切当作新奇好玩的游戏,将医院当成游乐园,但是心底不时自问,“一年半后毕业,叶子,你有能力承担别人生命的重担了吗?”

恶魔附身

有一天早上,几个医学生(包括叶子在内)跟着〇医生(麻醉师)去见一个小男孩。

男孩右边的小腿的肉里长了不知名的东西,在等待切除和化验这小手术。“在手术前去了解病人,在麻醉学里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当病人是个小孩子。让孩子熟悉麻醉师,接下来的麻醉过程才会更为顺利。”〇医生告诫我们。点头点头。

〇医生戴着一副前卫的眼镜,走到小男孩的床边,向妈妈询问男孩的状况和翻查记录。这个九、十来岁的孩子,有着一双聪慧的眼睛,脸蛋红扑扑地,静静坐在床上,让人看了忍不住要喜欢上他。噢,这孩子多乖,真惹人疼~

“等下医生会在你身上粘电线,好像奥特曼这样,不痛的,好不好?医生答应你没有打针的。
男孩点点头。噢,真可爱!

。。。。
。。。
。。
。

小男孩一直就像天使般。就连躺上手术台都是乖乖静静地。为了要确定他静脉内置管没有阻塞,〇医生往管子里注射了一些盐水(我们称之为flush the line)。就在那一刻,小男孩突然大吼,开始挣扎、猛踢一番。最可怕的是他粗声大骂“你们这些神经病!不要碰我!给我放手~啊!!我一定会报仇的!!”在他入睡前那从满仇恨愤怒的一瞥,让我们都吓呆了……而且他瞪得最恨的,是站在旁边的母亲!

天啊~那是我们刚才一直觉得像天使的小男生吗?

事后〇医生心有余悸地说他干这行这么久了,第一次被病人如此狠毒地诅咒。那些按着男孩的马来护士因为听不懂福建话,所以悠然自得。

麻醉学第一天

上面什么通告都没有下来,没有一个学生知道今天(新学期第一天)是否有任何简报还是什么的。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似的飞进麻醉学部门,痴等了一个小时才有人“接应”我们。



我们隐隐约约+蒙蒙喳喳地听完优雅教授的一大串用耳语阐诉麻醉学的介绍(还有很多领我们去荷兰、无关痛痒的故事)后,就跟着教授去“拜访”加护病房。

那是麻醉师们引以为傲的战地。可想而知这时这位优雅教授她脸上充满着不可掩饰的自信和微笑。她(难得)高声地说:“看吧~今天加护病房里的病人是多么平静!大家都快乐的睡(麻醉效应)着呢~你们看这位先生,他睡得真熟啊~没有人是不安痛苦着的,真是美好的一天!”

转眼来到一个病人的床前,看到不是很清醒的他在拉扯着被绑着的手,眼睛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优雅教授立刻对我们说:“虽然他这样,可是他没有身体的痛楚……”然后转身对当值的医生说:“给他的药物剂量是多少?呀呀呀呀……”

叶子挤在十八个人的组当中,一路努力地捕捉教授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觉得快抓狂了。从一开始就有几乎五十八仙的东西听不到,剩下的不是靠她的唇语就是一些幽幽的声音来辨别。看在优雅教授一把年纪的份上,还是别请她提高声量吧。万一她突然喘不过气来,我可不会intubate她!

优雅教授结束带我们参观的任务后,就去看她手下们工作。突然叶子听到那把熟悉的声音“你们知不知道这病人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嗯?你说说,为什么?看看他尿水的颜色!呀呀呀呀……”




天啊!那把清楚洪亮的声音,竟然是优雅教授!

PBL - Problem Based Learning

进了大学后,就会有一些这么特别的学习方式--PBL。

学生会被分为小组,然后对一个scenario进行讨论,寻找学习的方向。一星期后,大家再次聚在一起,分享自己所学。讲师是有的,但是他是不鼓励说话打岔学生的讨论的,只是进来分发scenario的纸,给学生的表现打打分。简单来说,PBL就是自己学习。

从叶子在医学系的第一年开始,这种PBL的方式就十分流行。尽管学生们是多么多么厌恶这样的学习,大学校方依然对此沾沾自喜,百般安抚我们说这都是为我们好。他们说这都是要培养学生自主地学习,对自己的学习负责任,从而也能培养创意思维,什么什么的……今天我们看到了吗?这批校方预期中自主学习,独立而且出色的医学生?

以下是PBL的小成果:
“There was this consultant doing a ward round with a first year doctor. They were seeing a patient with liver failure. When asked about the signs of liver failure, the consultant got a “I don’t know”. Exasperated, the consultant tried to teach VERY BASIC symptoms and signs of liver failure. Then asked the houseman about causes of liver faillure. Got a shrug of the shoulders.

The consultant couldn’t believe it anymore, and asked the doctor how is it possible that he doesn’t know something so common and basic.

The simple reply was “It wasn’t one of the clinical scenarios covered in the medical PBL course”. The consultant tore out his hair in disbelief.
”

现在的国内的医学院仍然没有完全依赖PBL式的学习制度,但是他们的理想,是慢慢将目前仅有的“讲师讲课,学生听课”的教学以PBL学生自学的方式替代。这等于是让一群盲人自己去摸索,巴望这群盲人可以走在他们预期的路上。

“我从来都不相信PBL或是学生自学!我坚信,学生,就是要拿来被教导带领的。”这是当年微生物学的教授愤愤在讲堂上的说辞。没有导师的带领,毫无经验的学生怎么知道茫茫书海中,什么才是应当注重,且不能不知道的呢?难道社会希望拥有一批批连最简单的重点都无法掌握的医生么?

p/s 故事摘自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