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的拒绝

昨天的CPC被迫在没有空调的讲堂进行。

在昏昏欲睡的当儿,听到这么一句:
“Autopsy (验尸)was not done, because the patient (已经过世了的) refused.”

全场哄堂大笑,给那闷热的午后添加了一丝丝凉意。

错过了

生命就是这个样。

来不及。

回想自己的生命,不知错过多少。来不及原谅,来不及报恩,来不及对别人好……

所以,何止只是今天站在离巴士十步的距离,看着它开走,看着自己错过……
来不及,将手中的麦当劳早餐交给他。



吃素的自己,要怎样解决Sausage McMuffin?
呃,有谁要免费早餐?

曾经善良


那天回家,将从前中学时期留下来的东西整理了一番,也丢弃很多记忆。

翻出了当年国民服务时的日记小本子,里头有一篇是这样的:

今天吃午餐时,看见有两个女生去拿留给素食者的薯条。茹素的叶子看到她们盘中的鸡肉,明白这是两个贪心自私的家伙。心想:“她们拿了那些不增煮的素食,后来的素食者不是没得吃了吗?”厚着脸皮对她们说:“那是给素食者的食物耶。”其中一个女生就对她的朋友说:“喂,你听到吗,她说这是素食者的食物啊~” 另一个白了一眼说:“管她的!”然后她们两人笑嘻嘻地拿了薯条离开了。

我呆了一下,心中满是愤怒。那些自私自利的家伙,活着就是浪费氧气罢了。

坐下来吃着吃着,当怒火渐渐平息,开始难过起来。想想自己,不也是个自私的人么?为什么当时不对她们说:“那就拿我盘子里的吧!”她们若是拿了我这份,那么后来的素食者,就不会有一两个没得吃了。为什么当时我还要生气她们呢,为什么自己不能就让出自己那一份儿来成全后来的人?为什么我第一个想法不是“我能怎么为别人”,而是“别人哪里错了”?

读到这里,六年后今天的叶子,愣了好久。
自己真的那么善良过?
六年摇晃颠簸来到今天,我到底怎么了?
不是变得更好,反而是处处和人计较,处处保护自己,处处为自己打算。一路不知怎么被伤害,不知怎么被改变了……


啊,是该打扫自己的心,好好再阳光下晾了!


笑病


这几天嘴巴笑得都快僵掉了。

他说,你再笑,月亮脸就越来越大;你再笑,蝌蚪眼就被越挤越小。

我还是不停地傻笑。

最可怕的是开始变得笨手笨脚,连走路都可以莫名其妙撞到别人。



最后的诊断是:恋爱了!

希望自己能够将之作为学习成长的平台。
希望透过对他的爱,学会去关怀照顾更多其他的人。


医院里的鬼故事

一晚,叶子在医院的急诊部on call。和同事在为病人缝合伤口时,和在旁指导的实习医生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就谈起医院的另类接触,大家顿时兴奋起来,连其它的护士都踊跃加入分享。

这医院的东楼,是个很旧的建筑,早前是处理医院废料的地方,后来改成了病房。那些阴暗无人的长廊,总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好多值夜班的医护人员,不是在凌晨时分看见游荡在走廊尽头,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瞪着你看,就是一个长发无腿的女人跟你进电梯。

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白衣)的器材助理(attendence),时常看到他半夜在走廊值班,点算器材,进出。可是……他……他已经过世很久了!!

病房里也有避忌。有的病房,不论需要怎么塞病人,都不会分派到那些‘特别的床位’。因为凡是那床位的病人都会莫名奇妙地死掉。听说在主楼的一个病房,护士时常发现病人们的胃管(nasogastric tube)都被拉出来了。当她们问病人怎么一回事时,他们竟然都异口同声说以一个光头的小孩子,半夜将他们的胃管拔出来了……但是,病房里都没有所谓的那个光头小孩子!

曾经有个在七、八楼的病房,夜里老婆婆按紧急召唤铃。值班护士去到床边时,老婆婆指着窗外,对护士说:“打开让他/她进来吧!他/她流了好多血,一直在敲,敲了很久了,要进来呢!”。是七八楼的窗外……

那晚我们三点多才离开急诊部回宿舍,难免毛骨悚然。

唉,真是自己吓自己。


相信以后叶子当了实习医生值夜班到一脸憔悴、披头散发、眼袋乌亮时,那些医院里的鬼会互传“好可怕,你看那个实习医生真的好可怕。快闪!!不要撞见她~”

今宵别梦寒

在我的生命里,有那么一个朋友知己,显得不很起眼,容易让人忽视的那种,却让我拥有一段特别美好的青涩岁月。


刚认识他时,我中二,要进入中三了。在那群朋友里,他长得没有另一个好看,他也没有其中一个那么健谈幽默,但是就是那种静静看着你,专心听你说话的人。很意外的,露营之后,是他第一个来联络我的。我们的友谊,就从每天一来一往的电邮发展开来的。


那期间,我下午班,他上午班。每天早上起来,就冲去开电脑上网,细细的读着他的email,谈到开心好玩儿的事,就吃吃地笑;谈到感人的事,就久久不能自己。 我们聊啊聊啊,什么都谈,我们的过去啊,我们的童年啊,我们的每一天,我们的心情......整整一年没有一天断过我们电邮式的联络。那些email,长达8、9k的都有,每每都将其打印下来,小心的收在文件夹里。每一封电邮,都像是一份神秘的礼物,总是充满着期待与欣喜。


我们相约又再去了另一个生活营。结束后,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去他的中学过夜。可怜的他,隔天还得在学校露营,那天晚上却和我们在学校闹得团团转。我和朋友还说,我们要见鬼!他吓坏了,真拿我们这两个中三的小不点没办法,好气又好笑,只能战战兢兢的陪着我们闹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天快亮时,我们才在礼堂里的椅子上呼呼大睡,而他,整夜没睡。


后来的几年里,我们之间的联系没有那么频密了,但还是一有什么委屈和心事,都会冲回家,在给他的电邮里发泄出来。他,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避风港,一直都是那个默默付出的人。但在那些岁月里,我太不懂事,不懂得珍惜,看不到他为我付出的一切。


十八岁那年末,松散的电邮已经不能满足我们,他开始每一个晚上打电话给我,几个月以来没有间断过。中六的学业是蛮重的,他说没关系,听着我做功课,他也乐意。就这样,他让我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写数学功课,他让我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他听我说每一天发生的事,甚至他纵容我起伏不定的心情,让我莫名其妙地将我肚子里的火气,烧到他的头上去。他,还是仍旧每一个晚上打电话给我,几个月以来没有间断过...每当我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对他不公平的时候,他总会认真的说,我们之间,没有谁亏欠谁。他说过,我这辈子都会拥有他对我的关心。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这么传来,我在这里哭了。从来没有一个朋友,对我如此温柔相重。我好想骂他,他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他为什么那么傻?我觉得我好狠心,我只是把他当成知己朋友罢了...


那年的生日,我收到他从吉隆坡寄下来的一张CD。偷偷将妈妈的手提电脑搬到房间里,打开他给我的礼物。从来不曾接触过乐器的他,抱起吉他,学弹了一首生日歌。文件夹里有四十多个video files,三十九个是弹坏了的。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失败重来,看着他辛辛苦苦地弹奏出那首对别人来说那么极为简单的生日歌,我的心里,除了巨大的震撼和一辈子不能忘记的感动,还有对他的心疼。最后他还找来一帮不认识我的朋友助阵,买了片蛋糕,在一个挤着一张张我不熟悉的面孔的小房间里,全部人为我唱起了生日歌。他不知道,他只是希望我开心,可是那天,我却电脑荧幕前哭得稀里哗啦。你的祝福,我收到了,我真的收到了。


但在那些岁月里,我太不懂事,不懂得珍惜,看不到他为我付出的一切。隔年,我因为他的一个小错而大发脾气。任凭他如何向我苦苦的道歉,倔强的我,再也没有理睬他。他也不再打来,没有简讯,没有电邮。渐渐的,我们连一对陌生人都不如。


中六毕业后,当了半年的临教,就进了大学。日子总是忙忙碌碌,但是两年半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想起他,想起过往的一切,心里总是不好受。到了现在,才会再回忆里珍惜他的温柔和贴心的举动,才知道朋友之间什么都不必争不必吵,才知道当年他无私的付出,才知道当年自己何其自私任性,才知道自己的脾气要改,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最可贵的,才知道,才知道...我后悔了,我后悔了,纵然我再倔强都好,我真的后悔了!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再去打开当年那份厚重的祝福,再多的悔恨,都不如一次的珍惜。


无以回报,我只能说,为了他,为了那么多他曾给过的祝福和关心,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那些美好的日子,我只能一辈子记取,回忆起时会笑,会感到快乐,会感动,但是也充满自责。这一错,付出的代价够大的了。再多的悔恨,都不如一次的珍惜。


没有经历这一切,或许我还是个不懂得付出的人,或许我是一个可恶的自私鬼。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人心最温暖的部分;谢谢你,给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当年的叶子,笔于2007年6月25日

Clinico-Pathological Conference (CPC)

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就把英文全文打出来了,和其缩写CPC。

这是当年老爸回味无穷的课。就是每个星期,由讲师决定题目,由一小组学生来带领讨论一个真实案,从个案中的病人如何发病,到检察和检验的结果,和最后的诊断。或许当年老爸他们的素质比较好,今天的CPC,左看右看都不怎么让人回味。

它大刺刺摆在每一个星期五下午,一直到我们毕业大考。对离家那么远的叶子来说,就等于不用回家了,除非下决心翘课。

要面对两百个系友,“带领讨论”其实是不太可能的。所以CPC沦落为下面的学生拼命念slides (就是“呈现”啦),在坐的学生分为两种:拼命抄(少数)和冷漠袖手(多数)。用时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一哄而散,很多时候结束了,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讨论的个案往往曲折离奇,最后的诊断出来后,完全没有“噢~”的情况。大家还是一片寂静,和更多的问号。最让人忧郁的是,这种东西还有考试的。上星期五就来了一个。考到每个人忧郁。

考试出的个案,从病人进院前六个月开始讲,到这次进院,到第二次再入院,然后就突然死掉了。考题简单明了,一读就懂,但就是答案很难。最后还要考生替病人填写死亡证书。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还得乱乱填。叶子是最后的几位离开考场的,临死前还要写多多给考官。

为了不要死太多次,所以叶子决心要在这星期的CPC全副武装准备好。

嗯,怎么在网上找不到这个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