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别梦寒

在我的生命里,有那么一个朋友知己,显得不很起眼,容易让人忽视的那种,却让我拥有一段特别美好的青涩岁月。


刚认识他时,我中二,要进入中三了。在那群朋友里,他长得没有另一个好看,他也没有其中一个那么健谈幽默,但是就是那种静静看着你,专心听你说话的人。很意外的,露营之后,是他第一个来联络我的。我们的友谊,就从每天一来一往的电邮发展开来的。


那期间,我下午班,他上午班。每天早上起来,就冲去开电脑上网,细细的读着他的email,谈到开心好玩儿的事,就吃吃地笑;谈到感人的事,就久久不能自己。 我们聊啊聊啊,什么都谈,我们的过去啊,我们的童年啊,我们的每一天,我们的心情......整整一年没有一天断过我们电邮式的联络。那些email,长达8、9k的都有,每每都将其打印下来,小心的收在文件夹里。每一封电邮,都像是一份神秘的礼物,总是充满着期待与欣喜。


我们相约又再去了另一个生活营。结束后,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跑去他的中学过夜。可怜的他,隔天还得在学校露营,那天晚上却和我们在学校闹得团团转。我和朋友还说,我们要见鬼!他吓坏了,真拿我们这两个中三的小不点没办法,好气又好笑,只能战战兢兢的陪着我们闹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天快亮时,我们才在礼堂里的椅子上呼呼大睡,而他,整夜没睡。


后来的几年里,我们之间的联系没有那么频密了,但还是一有什么委屈和心事,都会冲回家,在给他的电邮里发泄出来。他,一直都是我心中的避风港,一直都是那个默默付出的人。但在那些岁月里,我太不懂事,不懂得珍惜,看不到他为我付出的一切。


十八岁那年末,松散的电邮已经不能满足我们,他开始每一个晚上打电话给我,几个月以来没有间断过。中六的学业是蛮重的,他说没关系,听着我做功课,他也乐意。就这样,他让我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写数学功课,他让我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他听我说每一天发生的事,甚至他纵容我起伏不定的心情,让我莫名其妙地将我肚子里的火气,烧到他的头上去。他,还是仍旧每一个晚上打电话给我,几个月以来没有间断过...每当我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对他不公平的时候,他总会认真的说,我们之间,没有谁亏欠谁。他说过,我这辈子都会拥有他对我的关心。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这么传来,我在这里哭了。从来没有一个朋友,对我如此温柔相重。我好想骂他,他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他为什么那么傻?我觉得我好狠心,我只是把他当成知己朋友罢了...


那年的生日,我收到他从吉隆坡寄下来的一张CD。偷偷将妈妈的手提电脑搬到房间里,打开他给我的礼物。从来不曾接触过乐器的他,抱起吉他,学弹了一首生日歌。文件夹里有四十多个video files,三十九个是弹坏了的。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失败重来,看着他辛辛苦苦地弹奏出那首对别人来说那么极为简单的生日歌,我的心里,除了巨大的震撼和一辈子不能忘记的感动,还有对他的心疼。最后他还找来一帮不认识我的朋友助阵,买了片蛋糕,在一个挤着一张张我不熟悉的面孔的小房间里,全部人为我唱起了生日歌。他不知道,他只是希望我开心,可是那天,我却电脑荧幕前哭得稀里哗啦。你的祝福,我收到了,我真的收到了。


但在那些岁月里,我太不懂事,不懂得珍惜,看不到他为我付出的一切。隔年,我因为他的一个小错而大发脾气。任凭他如何向我苦苦的道歉,倔强的我,再也没有理睬他。他也不再打来,没有简讯,没有电邮。渐渐的,我们连一对陌生人都不如。


中六毕业后,当了半年的临教,就进了大学。日子总是忙忙碌碌,但是两年半了,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想起他,想起过往的一切,心里总是不好受。到了现在,才会再回忆里珍惜他的温柔和贴心的举动,才知道朋友之间什么都不必争不必吵,才知道当年他无私的付出,才知道当年自己何其自私任性,才知道自己的脾气要改,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最可贵的,才知道,才知道...我后悔了,我后悔了,纵然我再倔强都好,我真的后悔了!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再去打开当年那份厚重的祝福,再多的悔恨,都不如一次的珍惜。


无以回报,我只能说,为了他,为了那么多他曾给过的祝福和关心,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那些美好的日子,我只能一辈子记取,回忆起时会笑,会感到快乐,会感动,但是也充满自责。这一错,付出的代价够大的了。再多的悔恨,都不如一次的珍惜。


没有经历这一切,或许我还是个不懂得付出的人,或许我是一个可恶的自私鬼。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人心最温暖的部分;谢谢你,给我坚持下去的理由。


当年的叶子,笔于2007年6月25日

Clinico-Pathological Conference (CPC)

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就把英文全文打出来了,和其缩写CPC。

这是当年老爸回味无穷的课。就是每个星期,由讲师决定题目,由一小组学生来带领讨论一个真实案,从个案中的病人如何发病,到检察和检验的结果,和最后的诊断。或许当年老爸他们的素质比较好,今天的CPC,左看右看都不怎么让人回味。

它大刺刺摆在每一个星期五下午,一直到我们毕业大考。对离家那么远的叶子来说,就等于不用回家了,除非下决心翘课。

要面对两百个系友,“带领讨论”其实是不太可能的。所以CPC沦落为下面的学生拼命念slides (就是“呈现”啦),在坐的学生分为两种:拼命抄(少数)和冷漠袖手(多数)。用时大概一个小时,之后一哄而散,很多时候结束了,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讨论的个案往往曲折离奇,最后的诊断出来后,完全没有“噢~”的情况。大家还是一片寂静,和更多的问号。最让人忧郁的是,这种东西还有考试的。上星期五就来了一个。考到每个人忧郁。

考试出的个案,从病人进院前六个月开始讲,到这次进院,到第二次再入院,然后就突然死掉了。考题简单明了,一读就懂,但就是答案很难。最后还要考生替病人填写死亡证书。都不知道他怎么死的,还得乱乱填。叶子是最后的几位离开考场的,临死前还要写多多给考官。

为了不要死太多次,所以叶子决心要在这星期的CPC全副武装准备好。

嗯,怎么在网上找不到这个案呢……

I could be nothing

在别人的部落格游历时听到的一首歌……适合在安静的晚上,一个人时听。
给我带来很多回忆的思潮。

I could be nothing - Great Lake Swimmer

It goes on forever along the shoreline
It never will end on the shores of my mind
I travel along til the sleep takes me in
Where have I ended, where do I begin?


Sand blankets are littered with stones whipped across
Dead things in the water, forgotten or lost
The branches have surfaced and now they are lean
The trees have washed up here
Stripped bare, and washed clean


The waves kiss and gently caress on the shore
Kissing and winking, and calling for more
The waves like wagging tongues do adore
And whisper there softly to the sand on the shore




You would be nothing without me
I could be nothing
Said the waves to the sand
I could be nothing without you



Each ones shifts and weakens a little
Neither aware just how much they are brittle
Each one shifts and weakens a bit
Allowing the other to live and exist

O water and patience, pressure and time
Cuts through the faces of rocks we have climbed
The army of kisses, the lake never tires
The kisses that can put out all of my fires


You could be nothing without me
I could be nothing
Said the waves to the sand
I could be nothing without you
Without you, I would be nothing
Without me, you could be nothing
Said the waves to the sand
I could be nothing without you

没有感恩的世界

你说,她出事那晚,晚上十点多。到了医院凌晨三点才动手术。
还没送进医院时,头部已经伤得很重,后颈的椎骨露出。

你愤愤地控诉动手术的neurosurgeon从手术室出来后,说她的情况很差,没什么希望。你说,他这么说,就像是已预先放弃了,没有尽力。

早上八点时家属被告知她过世了。你怀疑搞不好那医生不想拖延这case,自己拔掉病人life support的仪器。还责怪医生没有及时通知家属来见她最后一面。


我的心碎了。你并没有看到我偷偷哭了。

没有一个医生,会将病人的life support,不经家属同意而拔除。你怀疑的事,没有一个医生敢这么做。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是竟然你会这么诬陷一个凌晨三点不眠不休帮病人紧急动手术的一个neurosurgeon。

你是不是认为医生什么都该做呢?还是你认为他没有其它职务?即使他必须去为其他病人动手术,他还是需要分秒守在她身边?还是应该是她的家人?是不是整个医院,什么都是医生应该去做?

在医院里,上上下下,只有医生需要在值夜班的时候,连续值班36小时。三点,是那个手术师连续值班的第二十个小时。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对他所付出的,表示一定点的感激??没有是吧?(苦笑)

她还没送进院时,已经伤得那么重了,其实希望真的真的很渺小。任何一个读过医科第一年的学生,都可以告诉你,无需抱任何希望了。可是你却认为医生是操控生死的神,甚至愤怒他无法将她救活。

三点才动手术,不是任何一方在拖延。如果你去了解Advance Trauma Life Support的步骤,伤者送进来时,动手术不是急救第一个该做的事(除非在步骤c时病人腹部内脏大量出血,无法稳定)。

医生为她动了手术出来,你说他说了泄气的话。蒙心问一句,他说错了吗?难道你更希望他给你们一些虚假的希望?是你无法接受事实,还是他错在说实情?是不是全世界,都应该依你顺心的方式,来进行?就因为这些话,你说预先放弃,不会尽力。原来尽力与否,只需要用嘴巴说就好了,反正背后的努力没有人看见,也不会有人感激。



我冷静的思考过,尽量客观。那个neurosurgeon所做的一切,没有一步是错的。


不禁自问,何苦选择行医的路???

叶子回忆起讲师曾无奈的说过一句话:“People always want to find fault on others in the thing that they couldn't accept. ”
忙,谁不忙?累,不是我一个人累。
想放弃活动,他们也想。
凭什么我要这么仍性?

大五了,最后一年了。
前途茫茫,又是tutorials, presentations, ward round, ward work, clinic, case summaries, procedures to be observed and performed, on calls etc etc. 还有study group需要安排short case practise, long case, discussions, pass year questions, OSCE etc etc...

我该怎么办呢?

凌晨一点
叶子  笔
牢骚完后开始准备tutorial.

我国的standard

本地人的角度:

叶子大三时有一次病房来了一个食物中毒的病人,上吐下泻。
病人:“昨天在外头吃了些海鲜,回来就这样了……唉,不只是我,随同而去的朋友也一样,不过她去了另一间医院……”

叶子:“哦~那餐馆很脏吗?”

病人:“怎么讲?”

叶子:“有看到苍蝇蟑螂吗?”

病人:“蟑螂倒是没注意到……但是苍蝇肯定是有,这很平常啦~我国的standard都是这样的啦……”




外国人的角度:
(友人分享,非叶子个人经历)

一中国留学生回到住处时被打劫,因为身上只有二零吉,被匪徒打了一顿。
几个小时后,同屋的本土人发现他苦着脸,身上还带着伤。

本土人:“屋友,你怎么啦?”

中国人:“我刚才进门前被打枪,还被打了一顿。”

本土人:“哇,你来留学这期间已被抢了第二次了~”

中国人:“太倒霉了。刚才我打电话回家给妈妈,她安慰说‘哎,我说啊儿子,去那里(本国)没有被打劫过的不算到过马来西亚啦’,我听后觉得也是,心也宽慰些了。”

一个医学生的心路历程(二)


虽然是那么清楚自己要考个好成绩,中六之后的升学路却也茫茫不知去向。

叶子的父母一向抱着观望态度,从来没有插手决定我们兄弟姐妹的升学的事项。没有一个单一的目标,只知道自己喜欢数学,喜欢生物。数学系吗?却在物理中看见自己数理思考的极限。念医科吗?感觉那仅仅是遥远的梦想,又害怕自己没有能力承担他人的生死……

所以一个从小没有立志当医生的女孩子,在填写升学表格的最后那一刻,却只放了五个选择,统统是医科系。是自负?是盲目?太多人给予冷嘲热讽,批评怎么每个全A的生物系学生只想进入医科系。甚至很多人怀疑,到底是为了社会地位还是财富而来?

难免感叹,原来单纯希望为病人服务的心,是可以轻易被他人扭曲的。

入学消息放榜的时刻,满是失望。眼见自己的好朋友们成绩非凡,却必须失望难过,心里忿忿不平。只懂读书的我,那天懂了另一件事:没什么是绝对公平的,很多事甚至连公平都谈不上边儿。看见比自己要强得多的同学们却只能愤然失望地离开,出国深造去,叶子明白自己不过是多了点运气,什么也不值得骄傲。

一路懵嚓嚓,拼命读书,再加点小运,就这样在大学新生报到的那一天,叶子在舅舅的陪伴下正式踏进了医学院。

《待续》